US Copyright Litigation Moves from Illinois to Pennsylvania: Responses for Overseas Businesses

2026 年，美国版权批量诉讼正在发生管辖法院大迁移：伊利诺伊北区法院因收紧属人管辖权标准，SAD诉讼不断遇阻；与此同时，部分版权批量诉讼开始向其他司法辖区转移，宾夕法尼亚西区法院逐渐成为新的热门诉讼地之一，相关案件往往涉及大量中国跨境电商卖家。

诉讼阵地切换背后藏着哪些司法变化？面对美国版权诉讼，国内跨境企业该如何把握法律规则、做好程序攻防？本文结合信义涉外团队最新诉讼案件，围绕诉讼阵地变迁、侵权认定、TRO 冻结风险以及企业实操对策展开解析。

自2012年起，美国伊利诺伊州北区联邦地区法院逐渐成为跨境电商知识产权诉讼的核心阵地。该法院累积了丰富的电商案件审理经验，形成了相对固定的司法规则与高效流程，吸引了大量代表知识产权权利人的律所在此立案。

这一时期的典型模式被称为"Schedule A"批量诉讼，这种模式的核心优势在于效率：原告可以在一次诉讼中覆盖数十甚至上百名被告，并通过资产冻结在案件初期即形成强大的谈判压力。大量中国卖家在资金被冻结、经营受限的情况下，被迫接受原告提出的和解方案。

然而，从2023年至2025年期间，伊利诺伊北区的法官们对此类案件的审查日趋严格，一系列裁决直接动摇了Schedule A批量诉讼的立案基础。

最具代表性的是Sharon Johnson Coleman法官在Art Ask Agency v. Schedule A Defendants案中的裁决。Coleman法官依据《联邦民事诉讼规则》Rule 12(b)(2)，驳回了原告的缺席判决动议，并因缺乏属人管辖权（personal jurisdiction）而驳回相关诉讼请求。法院明确指出，仅凭商品页面截图和"产品可能销往伊利诺伊"的指控，不足以证明法院对被告具有属人管辖权；原告必须提供实际的伊利诺伊州销售或发货证据，包括完整的订单号、支付凭证、物流妥投记录及消费者收货地址证明，形成完整的交易证据链。

这一标准被业内称为"test-sale-or-better"（测试购买或更优证据）标准。在随后的Tee Turtle v. Schedule A Defendants等案件中，伊州法院进一步强化了这一立场：对于在线市场平台的外国被告，原告不能依赖购物车截图，必须有具体的、可验证的销售证据。相关裁决反映出伊利诺伊北区对跨境电商案件属人管辖权证据的审查正在趋于严格，并对后续同类案件具有重要参考意义。

与此同时，伊州法院还在缺席判决阶段主动审查管辖权，不再因被告未应诉而当然认定管辖权成立。

随着伊利诺伊北区的立案门槛持续提高，版权权利人开始寻找替代法院。宾夕法尼亚州西区联邦地区法院（W.D. Pa.）因其对TRO申请相对宽松的态度、高效的案件管理，以及位于第三巡回上诉法院辖区内的程序环境，逐渐成为新的诉讼热点。

值得注意的是，宾州西区并非对原告"有求必应"。在Yanushevskaya v. Schedule A Defendants案中，法院认为仅凭网站可以向宾州配送及购物车截图，尚不足以证明中国卖家与宾州之间存在足够联系，并因此驳回了原告包括TRO、初步禁令在内的相关申请。这表明，即使在宾州西区，属人管辖权仍是被告可以挑战的关键程序要点。

总体而言，战场从伊利诺伊向宾夕法尼亚的转移，并非简单的"法院选择"变化，而是反映了美国联邦法院系统对跨境电商批量诉讼模式的系统性反思。对于中国企业而言，理解这一趋势的核心意义在于：无论案件在哪个法院提起，属人管辖权、送达程序、禁令证据标准等程序抗辩点，始终是应对诉讼的关键抓手。

前述法律规则与程序攻防，在实际案件中如何运作？以下简要分享我所涉外团队近期处理的一起美国版权侵权诉讼案件。

该案由某境外知名动漫IP权利方在宾夕法尼亚西区联邦地区法院提起，涉及多名中国被告，我所参与处理的被告账户被冻结金额高达人民币数百万元。对于依赖跨境电商平台运营的企业而言，资产冻结不仅是经济问题，更可能直接影响日常经营、供应链安排及后续海外市场布局。

接受委托后，我所涉外团队并未仅从"是否构成版权侵权"这一单一角度处理案件，而是首先对联邦法院诉讼程序进行整体分析，重点审查原告送达程序是否符合联邦民事诉讼规则、法院是否具有适当管辖权，以及原告证据是否足以支持持续性禁令救济。基于此，团队迅速制定了程序抗辩与实体抗辩相结合的应诉方案，并围绕解除临时限制令、反驳初步禁令申请等事项推进案件应对。

上述程序抗辩的意义不仅在于寻求法院救济，更在于改变双方谈判中的力量对比。美国知识产权诉讼实践中，资产冻结往往使被告在早期阶段处于明显被动地位；如果被告无法及时回应，容易在资金压力下接受高额和解方案。通过及时提出具有实质内容的法律抗辩，使原告认识到案件存在进一步诉讼风险，是重新建立谈判平衡的关键。

最终，双方在案件受理后数周内正式达成和解协议，客户最终承担的和解成本仅为数千美金，同时避免了长期诉讼、持续资产冻结及经营不确定性带来的综合影响。

本案的核心启示在于：收到美国版权侵权诉讼并不意味着只能被动接受原告的赔偿要求。通过及时分析案件基础、寻找程序突破点，并结合商业目标制定应对方案，被告完全有机会重新获得谈判主动权。

美国版权法 17 U.S.C. §106 规定，版权人享有复制、改编、发行、公开表演、公开展示等专有权利，跨境电商需重点关注复制权、发行权与公开展示权，未经授权使用他人图片、设计用于平台 Listing、广告或是销售搭载相关素材的产品，即便不是完整照搬原图，也可能构成侵权。

依据 17 U.S.C. §501 (a)，侵害上述专有权即成立版权侵权，在缺少直接复制证据时，法院通过“接触 + 实质性相似”规则判断，作品在电商平台公开销售可推定同业存在接触可能性，法院会以普通观察者视角比对受保护的独创性表达细节，而非仅对比产品类别，通用、功能性元素不受版权保护，如Huishan Chen v. Adediy案中，因双方图案细节近乎完全一致，法院初步支持侵权主张。

版权登记虽不是版权产生的前提，但具备两大诉讼价值：§410 (c) 项下，作品首次发表前后五年内完成的登记证书属于版权有效的初步证据；§411 (a) 要求必须实际完成版权登记才可提起侵权诉讼，仅提交申请并不满足起诉条件。同时根据 Feist 案确立的规则，美国版权对原创性门槛要求很低，作品独立创作且具备最低限度创造性即可获得保护，仅以设计包含普通基础元素无法否定版权效力，只有纯粹功能性元素、通用符号、客观事实才可作为抗辩理由。

依据美国版权法 17 U.S.C. §502，法院有权发布临时及最终禁令制止版权侵权，但原告提起诉讼并不当然取得 TRO（临时限制令），需满足Winter案确立的四要素：实体上具备胜诉可能性、不发禁令会产生不可弥补损害、利益衡量倾向于颁发禁令、禁令符合公共利益。该四项标准也是被告针对 TRO 开展抗辩的核心法律依据，原告不能仅证明疑似侵权，还需要向法院证明确有采取紧急临时救济的现实必要。

原告申请 TRO 常提交版权登记证书、平台页面截图、Test Buy 测试购买记录以及侵权实物作为证据。版权登记初步确立原告权利基础，而 Test Buy 通过实际下单取证，把线上 Listing 页面、真实交易、侵权实物形成完整证据链条。但 Test Buy 本身不等于侵权成立，被告可从测试购买的真实性、完整性、产品与涉案店铺的对应关系角度展开抗辩。

TRO 配套的资产冻结是跨境企业主要风险点，但法院不会仅凭初步侵权嫌疑就冻结被告全部资产。依据 17 U.S.C. §504 (b)，可追偿的仅限侵权行为对应的获利，大范围冻结资产必须证明财产和侵权行为存在实质关联。企业收到附带资产冻结的 TRO 后，应当核查冻结范围，对过度冻结有权申请法院变更或解除。

美国版权风险具有较强的前置性。与其在收到诉讼文件后被动应对，不如将版权审查嵌入日常经营流程。

第一，建立素材来源与权利归属审查机制。企业在产品上线前，应明确图片、图案、摄影作品等素材的来源及权利人，尤其要对供应商提供的图片和设计进行授权核查。"供应商提供"并不当然等于"企业有权使用"——如果供应商并非真正权利人，或授权范围未覆盖美国市场及商业使用，企业仍可能面临直接侵权主张。产品是自己的，不等于产品图片的版权也是自己的。

第二，完善版权证据留存机制。对于自主创作或者获得授权使用的素材，应及时保存创作文件、设计合同、授权协议、版权登记证书、首次发表及销售记录等材料。完整的证据链不仅用于证明自身权利，也能够在发生争议时及时核实对方主张。

收到美国版权诉讼后，企业不应仅围绕"是否侵权"进行应对，而应从以下四个层面同步核查，尽快形成完整的应诉方案：

第一步：核查原告的版权基础。核实原告是否持有有效的版权登记证书，确认登记号、登记日期、作品名称及首次发表信息，并核对登记作品与被诉产品是否实际对应。仅提交版权申请未完成登记的，原告尚不满足起诉条件。

第二步：全面核查是否实际构成侵权。重点审查被诉产品是否实际使用原告作品、是否获得合法授权，以及供应商是否具有相应授权。对于主张自主创作或获得授权的，应立即固定设计源文件、合同、创作记录及历史销售页面等证据。收到投诉后仍继续使用相关素材的，还可能影响后续责任认定。

第三步：审查法院是否具有属人管辖权。这是战场转移背景下尤为重要的抗辩点。企业应重点核查原告所谓"美国销售证据"究竟是页面截图、购物车记录，还是已经完成的真实订单、付款及配送记录。如前所述，无论是伊利诺伊北区还是宾州西区，仅凭网站可配送和页面截图均不足以确立属人管辖权。

第四步：及时应对TRO等临时措施。如诉讼同时附有TRO、资产冻结或平台账户限制，应立即核查法院命令的具体范围，并结合版权登记、侵权事实及管辖权证据，及时评估申请解除、修改相关措施的可能性。对于超出侵权行为合理范围的资产冻结，被告有权提出异议。

美国版权诉讼的应对不应是单纯的"侵权与否"之辩，而是程序规则、证据分析、法院策略与商业目标平衡的综合性法律工作。在实践中，通过提交针对性的法律动议、挑战程序基础（管辖权、送达、证据标准）以及回应禁令申请，往往能够有效改变双方谈判地位，帮助企业降低和解成本。

同时，企业需要认识到，美国知识产权案件中的和解并不意味着被告只能接受原告提出的条件。合理、张弛有度的诉讼策略——在强硬抗辩与灵活谈判之间把握节奏——能够帮助企业实现更加符合商业利益的争议解决结果。

结语

美国版权诉讼战场从伊利诺伊向宾夕法尼亚的转移，是联邦法院系统对批量诉讼模式进行系统性反思的结果，也预示着跨境电商知识产权诉讼的程序环境正在发生深刻变化。对于中国企业而言，这一趋势既是挑战，也是机遇——管辖权审查的收紧为被告提供了更多程序抗辩空间，而战场的分散化也意味着企业需要对不同法院的裁判倾向有更细致的把握。

归根结底，美国版权风险管理并非单纯的"侵权排查"，而是版权审查、证据管理与诉讼应对相结合的全过程管理。将版权风险控制从诉讼阶段前移至产品和素材进入美国市场之前，同时在收到诉讼后通过程序抗辩与实体抗辩并重的策略积极应对，才是中国企业降低美国版权诉讼成本、维护自身商业利益的更有效路径。

上海信义律师事务所涉外团队长期关注美国知识产权诉讼、跨境电商争议解决以及企业海外经营法律风险防控。面对日益复杂的国际商业环境，我们始终坚持以专业法律分析为基础，以客户商业目标为导向，通过诉讼策略与谈判能力相结合，为中国企业进入国际市场提供稳定、高效的法律支持。

本文内容仅供法律实务交流与一般性风险提示，具体案件的处理方式及结果取决于案件事实、证据、适用法律及具体程序情况，不构成对任何类似案件处理结果的承诺或保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