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市场竞争中，商品包装装潢不仅是产品的外在表现形式，更是企业品牌形象与商誉的重要载体。我国《反不正当竞争法》第六条明确将“擅自使用与他人有一定影响的商品包装、装潢”列为混淆行为，旨在保护经营者的合法权益。结合笔者在办案中遇到的一些问题，做如下解答。
问题一：如何定义系列商品？系列商品的构成数量是否有明确的法律要求？
问题二：如何界定包装装潢的法律属性？包装装潢的构成要素是否需要详尽列举？
问题三：系列商品中的每个单品是否均需具备独立的市场影响力？
问题四：在司法裁判中，是否有必要对系列商品中的每个单品进行单独认定，抑或可以直接采用“权利人+商品+系列包装装潢”的方式进行整体认定？
问题一：如何定义系列商品？
系列商品的构成数量是否有明确的法律要求？
壹.
系列商品的定义
系列商品包装装潢是指为同一品牌下多个相关产品设计具有统一风格和元素的包装，以增强品牌识别度和市场竞争力。
其特点包括：统一性，包装在色彩、图案、字体等设计元素上保持一致，形成系列感。识别性，通过独特的视觉元素，使消费者能迅速识别品牌。功能性，包装需具备保护产品、便于携带等实用功能。美观性，设计应具有吸引力，提升产品附加值。
贰.
系列商品的优势
打造系列商品不仅能增强品牌识别度和市场竞争力，还能提高销售额、优化管理、满足消费者需求、增强推广效果和提升品牌附加值，是提升市场竞争力和品牌价值的重要策略。
叁.
法律未规定系列商品中的具体数量
《反不正当竞争法》及相关司法解释并未对系列商品的构成数量设定具体标准。法律关注的重点在于系列商品的包装装潢是否具有显著性、稳定性、区别商品来源以及市场影响力，而非系列中包含的商品数量。
问题二：如何界定包装装潢的法律属性？
包装装潢的构成要素是否需要详尽列举？
认定包装装潢的构成元素，要区分以下概念（孔祥俊：论商品名称包装装潢法益的属性与归属 ——兼评“红罐凉茶”特有包装装潢案）。
壹.
包装、装潢与商品信息的区分
参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工商行政管理局发布的《关于禁止仿冒知名商品特有的名称、包装、装潢的不正当竞争行为的若干规定》第三条的第四款、第五款：“本规定所称包装，是指为识别商品以及方便携带、储运而使用在商品上的辅助物和容器；本规定所称装潢，是指为误别与美化商品而在商品或者其包装上附加的文字、图案、色彩及其排列组合。”商品信息具体可包括商品基本属性（商品分类、规格、数量、保质期等）、价格信息、流通渠道信息（主要包括生产厂商信息）等。
商品信息文字部分与装潢有部分重合，但不是商品信息本身成为知识产权保护的对象，而是包装、装潢将文字、图案等进行排列组合起到美化作用，至于商品信息文字部分具体包含什么，并不影响装潢的认定。因而对于包装、装潢的描述更偏向于结构式描述，而非具体要素。
例如，北京牛栏山庄饮品有限公司等与北京红星股份有限公司不正当竞争纠纷（案例(2020)京73民终38号），法院认为“本案原告北京红星公司主张权利的产品包装、装潢系由玻璃瓶、瓶盖、标签等元素构成的一个整体，该整体在瓶体颜色与形状的选择、瓶盖及标签颜色的选择、标签商品信息的布局上体现了其独创性，具有鲜明的视觉效果和特点，在未有证据显示该包装、装潢系白酒行业通用包装、装潢的情况下，可以认定原告北京红星公司涉案红星蓝瓶二锅头产品包装、装潢系有一定影响的商品包装、装潢。”
贰.
包装装潢的显著性、稳定性和可变性
首先，显著性，即包装装潢在设计上应具有明显的特征。
例如，金门酒厂（厦门）贸易有限公司诉北京首府酒业有限公司商标侵权及不正当竞争纠纷（2023）闽 0205 民初 4634 号、（2024）闽02民终4203号），法院认为，“涉案产品装潢通过对图案、文字等设计要素的选择和组合，呈现出了具有一定独特性并与商品的功能效果无关的视觉效果与显著特征，使相关公众将涉案装潢与涉案商标及商品建立了紧密联系，发挥的商品来源指示作用不断加强，使得涉案装潢具备了受到反不正当竞争法保护的条件，可以认定金门酒厂贸易公司涉案“金门高粱酒”双龙系列产品的装潢为有一定影响的商品装潢。”
其次，稳定性，即包装装潢是以整体结构和形象特征为基础，其中部分构成要素如具体的文字或文字内容发生了细微变化，这些变化不影响整体形象和架构的，仍可认为未改变有一定影响的包装装潢。
最后，可变性，即在包装装潢中将文字空间和摆放位置设计为更有美观的结构布局，植入文字即能发挥美化作用。在不影响包装装潢的整体结构和形象特征的情况下，可填充不同的具体文字、数字等。
例如，菏泽生力源酒业有限公司与陕西恒丰酒业有限公司不正当竞争纠纷案（案例（2020）陕民终68号），法院认为“恒丰公司、西凤酒公司生产和出品的“西凤酒（华山论剑）10年45°”、“西凤酒（华山论剑）10年52°”、“西凤酒（华山论剑）20年45°”、“西凤酒（华山论剑）20年52°”产品的装潢在于其色彩、文字、线条和图案的使用和搭配，以对这些要素的组合，由此获得的整体视觉效果独特。”
叁.
包装装潢与其实物载体的区分
包装装潢主要在载体上集中使用，受载体的物理局限和使用习惯使然，不能因为物理上的局限和联系，而简单认定为在实物使用和法律评价上是不可分的。实物状态上的包装装潢内容，在法律要件的分析和评价下是可分的、可归纳总结的。
问题三：系列商品中的每个单品是否均需具备独立的市场影响力？
系列商品的装潢影响力可以从整体上认定，而不需要每个单品都具备独立的影响力。只要系列商品的装潢在整体上具有显著的识别性和市场影响力，即可认定为有一定影响的商品装潢。
例如，斐珞尔公司主张露娜（LUNA）系列洁面仪（即LUNA、LUNA2、LUNA mini、LUNA mini2、LUNA go、LUNA play共六款型号）共同具有的装潢特征构成有一定影响的商品装潢，乐之美公司、天隆祥公司认为根据在案证据无法证明其中四款型号及其装潢在市场上已为公众知晓。法院认为“虽然本案涉及六款型号的露娜（LUNA）洁面仪产品，但共同指向的具有一定影响的商品装潢仍属一个，被侵害的权利装潢也应为一个，即该系列洁面仪共同具有的装潢特征，而该系列洁面仪共同具有的装潢特征经过权利人一定时期宣传推广和持续使用，已经与涉案商品之间形成较为稳定的对应关系，客观上能够起到指示商品来源的作用，构成有一定影响的商品装潢。”
问题四：在司法裁判中，是否有必要对系列商品中的每个单品进行单独认定，抑或可以直接采用“权利人+商品+系列装潢”的方式进行整体认定？
壹.
单独明确单品的情形
在某些案件中，法院可能会选择对系列中的具体单品进行单独明确，尤其是在以下情况：
(1) 单品之间存在显著差异：如果系列中的不同单品在包装装潢上存在较大差异，某些单品的装潢可能不具备区别商品来源功能或一定的市场影响力，而其他单品的装潢则具有一定的市场影响力。此时，法院可能需要单独评估每个单品的装潢是否构成“有一定影响的商品装潢”。
(2) 侵权行为针对特定单品：如果被告的侵权行为仅针对系列中的某些特定单品，而非整个系列，法院可能需要明确哪些单品的装潢受到了侵害。
(3) 证据不足：如果权利方无法明确主张保护的具体装潢范围，法院可能要求对每个单品的装潢进行单独评估。
贰.
无需明确单品的情形
在大多数情况下，法院可以直接使用“权利人+商品+系列包装装潢”的方式进行认定，尤其是在以下情况：
(1) 系列装潢具有显著性和稳定性：如果系列商品的包装装潢在整体上具有显著特征和相对稳定的风格，法院可以将其作为一个整体进行认定，而不需要逐一明确每个单品。
(2) 侵权行为针对整个系列：如果被告的侵权行为涉及整个系列的装潢，法院可以直接认定整个系列的装潢构成“有一定影响的商品装潢”。
(3) 装潢的影响力体现在整体上：如果系列商品的装潢在整体上具有显著特征、区别商品来源和市场影响力，法院可以认为整个系列的装潢受到保护，而不需要单独评估每个单品。
法院在处理系列商品装潢的保护问题时，主要依据装潢的显著性、稳定性、区别商品来源、有一定的市场影响力以及侵权范围来决定是否需要单独明确受保护的单品。如果系列商品的装潢在整体上具有显著的识别性和市场影响力，法院通常会将其作为一个整体进行保护；反之，若单品之间存在显著差异或侵权行为针对特定单品，则可能需要单独评估。
综上，系列商品共同共有的装潢特征能构成有一定影响的商品装潢，需满足包装装潢具有显著特征、稳定性、具有一定的市场影响力、区别商品来源的功能等要件。
本文作者
王晓霜
专职律师
